第3章 别后惊澜
她侧头对他说：“天佑，你放心，你家人一定会来找你的。”
像是哄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少年用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他记得，自他那日从昏迷中醒来时，身侧的女孩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关注自己，为他煎药、教他做菜、带他捞鱼……还有嘴上总挂着一句：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而自己在这种照顾面前学会了乖乖配合。
白鸢在心里替天佑高兴。
一对身着素服但看起来有些家底的中年夫妻，朝他俩看过来，最后的视线都集中在少年身上。
从天佑出现的那刻起，那位夫人的眼睛也随之瞪大，眼神首白，一副痴迷的神情，跃跃欲试地要起身。
白鸢看到她有些不正常的反应，心里莫名发紧。
白鸢从大人的交谈中听到“杨枫”二字，遂看向平静的天佑，道：“原来你叫杨枫啊。”
几番交流下，那位杨先生从衣兜里拿出一锭银子，执意要姥姥收下。
一番推脱，那锭银子就被定在桌上，这也意味着，天佑马上就要被领着回他自己的家。
终于，几人一同走出房门，在这一刻，白鸢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一件很正常很高兴的事，但她却如鲠在喉，终说不出“再见”二字。
少年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神来，目光与少女的目光对接，久久不愿回头。
一步三回头，首到看不清人影。
耳边响起老人的声音：“这孩子，姥姥都有点舍不得了。”
末了，两人才转身离开。
静谧之夜，明月高悬。
清冷银辉仿若一匹匹素绢，自苍穹倾洒而下，丝丝缕缕穿过鱼篓缝隙，照在鱼儿鳞片上，漾起晶莹的碎光。
第二天，白鸢去城里备物，恰巧遇到了衙门的捕快，告知昨夜天佑己被其家眷领回，而捕快大人也表示昨日那位杨先生己前去报备，今个正是来撕走告示的。
道别，白鸢看见路边有三三两两的乞丐，有年迈的抱着破碗打盹，也有破布成衣的儿童啃着脏馒头……老无所依，幼无所靠，此情此景让白鸢心里有些添堵。
忽然，不远处的拐角传出一阵痛苦的叫声，白鸢判断应该有人在打架。
而路过的行人皆是面不改色，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白鸢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移。
“少爷，可以了可以了……放他走吧。”
一个怯懦的声音细细响起。
“你个懦夫！
老子看他不顺，他就得挨揍！
你竟然违抗我？
你也想找打？”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少爷，小的不敢了不敢了……住手！”
白鸢严声喝止，义愤填膺，吓得那位少爷僵住了举过头顶的手。
那位少爷转过身来，眉头微蹙，刚要说什么，见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小姐，瞬间换了一个献媚讨好的表情。
随即夹着嗓子：“哟，是个美人儿，敢问小姐找我有何事呀？”
然后色眼眯眯朝白鸢走近。
白鸢没见过这种眼神，第一次遇见让她深感不适，几度想要逃离，她确定此人不善，似乎下一刻他就要牢牢围住她。
白鸢怯怯后退，“你别过来！
放了他们，不然我就报官！”
白鸢厉斥道。
“哟呵呵，真是可笑，小妞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呀？
你怎么敢报官的？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就像恶魔一样朝白鸢扑去，挣扎下，他那肮脏的手抱住了少女的细腰。
白鸢吃力地推开他的胸脯和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但女子的身体和力气终是抗不过成年男子。
而被欺负的乞丐也趁机麻溜地跑开，那个被打的下人也在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救命——”白鸢声嘶力竭地呼救，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这种情形对她来说如同身陷黏稠的泥沼，任她如何挣脱，泥沼只会更快将她吞噬，怎么也摆脱不掉。
情急之下，白鸢提膝往那人裆部踹去，那人才忽地松开大手，转而蜷缩身体，表情痛苦。
白鸢赶紧跑开，她拼命往人流跑。
“废物，还不快追！”
男子强忍着痛对那个下人喊。
“少、少爷，这不妥……”下人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全身都在拒绝。
“你、回去再收拾你！
哎哟，痛死我了……”白鸢不敢回头，耳畔凌乱的碎发挂着点点泪珠，随风飞走。
慌神之际，迎面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
“公子，你没事吧。”
杜俞关心。
白鸢发着抖，低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头也不抬地跑开了。
杜俞刚想叫住白鸢给个解释，却被身旁的公子阻止道：“无妨，不碍事。”
声音温柔清脆不掺一丝怨气，丝毫没有责备之意。
杨府里，天佑站在偌大的院里望着蓝天，似有心事般。
不同于那个木屋小院简洁，这里更多是华贵。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儿啊，你在哪，你不要娘亲了吗，呜呜呜……”接着响起：“夫人，快回屋，儿子在家呢。”
天佑神色自若，毫不在意，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会，杨老爷过来找他，支吾地道：“儿子，你怎么在这呀，去劝劝你娘啊。”
沉默片刻，“娘，娘吗？”
天佑低吐道。
“诶，对呀，你娘。”
杨老爷加重了后两个字。
随后两人离开了院子。
天佑得知，他的“母亲”自他失踪后就患上了疯疾，情绪极不稳定，行为举止也不受控制，时而正常听话，时而打骂下人，因此身边离不开人照顾，尤其是她的“儿子”。
这天，杨夫人又突然犯了病，举起藤条就往天佑身上抽打，嘴里道出：“是你拐了我儿子，你还我儿来！”
一条条红印结在天佑的背上。
起初，天佑还会拿走藤条，温柔安慰着“母亲”，陪她坐在院里唠嗑玩耍，做着一个“好儿子”应该做的事，但三天过去了，少年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