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知道时间,不是因为看了钟,墙上那电子钟早在两个月前就没电了。
黑色的指针永远凝固在了凌晨1:15,他知道时间,是因为身体记得,
左肩胛骨下方开始隐隐作痛,那是连续做满十一个小时的信号,
眼睛干涩到眨眼时有沙砾摩擦的错觉,还有胃,那种空洞的灼烧感,
精确的像生物钟窗外的城市只剩下零星几点光,如图将熄未熄的炭火,
电脑散热散发出持续的嗡鸣,这是他房间唯一的“呼吸声”,F5按键被右手按的非常干净,
求职网站那深蓝色的界面就像一滩死水,他投入的简历就像沉入水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
左手在另一个窗口,机械地复制粘贴着同一段“自我评价”。“本人工作认真负责,
学习能力强,团队协作精神和抗压能力……”。这句话他已经写了多少遍?每一次投递,
他都要重新粘贴一次,仿佛多念几遍咒语,魔法就能生效。屏幕右下角弹出低电量警告。
这台用了5年的笔记本电池早就不行了,现在只能插着电源,但电源指示灯也在微微闪烁,
接触不良。他的视线掠过贴在显示器边缘的便利贴,上面是他用尺子画出来的表格,
字迹因为反复临摹变得粗黑:平台a,投递267次,已读100,面试0平台b,
投递369次,已读50,面试0平台c,投递511次,已读201,
面试0总计:1147,已读351,已回0,面试0“1147”看着这个数字,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相干的想法,4+7=11,
前面的1+1加后面的1+1合计等于4,真是不吉利的数字。墙角堆着泡面盒,
最底层的那个,已经长出灰绿色的霉斑,像某种缓慢的地衣,他记得那是三个月前,
第一次收到“进入人才库”的回复时吃的。他当时居然还觉得有希望。
墙上的日历停留在三个月前,那是一个朋友送的文创日历,每天撕一页,上面印着电影台词,
他早就没撕了,三个月前的那几页上,用红笔画出的面试日期,
现在全部都被黑笔画上了粗重的叉,最后一个力道太猛,划破了纸。手机屏幕亮着,
倒扣在键盘旁边,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显示的是什么,银行APP的余额页面,
2317.84。下面一条通知,自动扣款提醒,房租-1800元,明天下午3点扣款。
也就是说,扣完房租,他还剩517块8毛4。够吃57盒最便宜的泡面,如果一天两盒,
就是28天左右还不到一个月。他深吸一口气。
鼠标光标移动到一个“项目经理”岗位的“立即投递”的按钮上。这个岗位要求5年经验,
他只有3年半,要求精通三种他听都没听过的系统,要求有海外项目经验,
他连护照都没办过。但还是点了下去。弹出确认窗口,“确定投递?
每位求职者每天最多投递50岗位,您今天已已经投第49次”。点击“确定”。
图标变回了正常的箭头,页面提示:“投递成功,请耐心等待HR联系”。靠在椅背上,
肩胛骨的疼痛蔓延到了整个后背,他盯着那个空沙漏图标还停留的位置。 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的像裂开的陶土。“连系统都在告诉我,时间用完了”,他对着空房间说。
周二下午3点,某写字楼大堂。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墙照进来,
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香和空调冷气的味道,
穿西装的人们步伐匆匆,脚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他穿着他唯一一套样的西装,
哈,三年前买的,现在肩部有点紧,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5份打印好的简历,纸张挺阔,墨迹新鲜。他走到前台,
穿着合身制服的前台小姐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你好”,他说,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我来送简历,给人事部的王经理,约好的”。
其实没有约好,他只是在招聘网站上看到这个岗位地址,HR姓氏就决定直接过来,
这种“霸面”行为成功率极低,但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前台小姐接过文件夹,
看了一眼里面的简历“好的,请稍等,我帮您转交。”他把文件夹放在前台内侧的桌子上,
拿起内线电话。退到等待区的沙发坐下,沙发很软,但他坐的笔直,
他盯着那份放在前台的简历,隔着大约5米的距离,前台小姐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
对他微笑“王经理在开会,可能需要15分钟左右,您要在这里等吗。”“好的,
谢谢”他说时间开始流动。他盯着那份简历。第三分钟时,他注意到,
简历上“联系方式”那一栏的墨迹似乎……变浅了。手机号码黑色数字,边缘开始模糊,
像是被水晕染开,但是他看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水渍。他眨了眨眼,
以为是眼睛疲劳第7分钟“工作经历”部分,
那些他精心编排过的年份数字“2018年6月至2020年9月”,
那个“8”字的右下角开始模糊,接着整个数字都变得不确定,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在看。他站了起来。前台小姐抬头看他“先生?
”“我的简历……”他指着前台前台小姐顺着他的指头望去,表情疑惑“您的简历怎么了?
”第12分钟,整张纸的颜色在变化,从新鲜的,略带蓝调的白色,
逐渐变成一种陈旧的、泛黄的米白色,像是放在档案袋里很多年,被时间和空气氧化了。
纸上原本清晰的黑色字迹,现在变成了一团一团的淡灰色影子。第15分钟,
前台小姐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点点头,挂断后,拿起那份简历,走向他。
“先生,”他脸上的职业微笑里渗入了一丝困惑不易察,觉得不耐烦,“王经理开完会了,
但是……”他把简历递给他“您给的是……一张空白纸?”他低头看简历还在文件夹里,
纸张完整,没有破损,但上面几乎什么字都没有,只有抬头“个人简历”四个字还勉强可辩,
但他也淡得像用铅笔写过就被橡皮轻轻擦过的痕迹,其他部分,
联系方式、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技能证书全部是空白。
“这不可能…我刚才明明…”“为什么”“您是不是拿错了?”,
前台小姐语气里多了一丝“这人是不是来捣乱的”的怀疑他盯着那张近乎空白的纸,
阳光照在纸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突然觉得那光太亮了,亮的他眼睛发痛。“对不起,
我可能…拿错了。”他接过文件夹,转身离开。走出玻璃门,走进下午两点炽热的阳光里时,
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测试,
他在三个不同的求职网站上,投递了一家公司的同一个岗位,但联系方式------邮箱,
一栏,他做了手脚,第一次,他正确填写了邮箱,第二次,
他故意拼命错m和a颠倒第三次,他写错了域名g和n颠倒然后等待。第二天上午,
他收到了第一封回信,来自第二个邮箱,那个拼错的邮箱,通知他,“简历已通过出筛,
请于24小时内完成在线测评”他盯着那封邮件很久然后他点击链接,进入测评系统,
100道题,逻辑推理,性格测试,情景模拟,他花了两个小时做完点击提交。
系统自动回复:“恭喜完成测评!您的表现已经进入下一轮筛选,
HR将于24小时内与您联系”关掉页面,开始倒计时23小时57分后,他的手机震动,
新邮件发件人正是那家公司的HR的邮箱,
标题“关于歪比巴卜岗位的招聘事宜”他点开“先生您好,非常抱歉的通知您,
公司近期业务战略调整,本岗位招聘计划暂时终止,感谢您的关注与参与。
您的资料已存入我司人才库,未来如有匹配岗位,我们将优先与您联系。
祝您求职顺利”标准的、冰冷的、无懈可击的拒绝模板他没有关掉邮件,他打开浏览器,
搜索那家公司名字第三条结果,科技新闻网站的快讯“昨日傍晚,
歪比巴卜科技数据中心突发区域性供电故障,导致部分服务一宕机约40分钟,
公司发言人表示,此次故障未造成核心数据丢失,影响部分关键业务系统,
3完成测评提交的时间:昨天下午5:47故障发生时间:昨天晚上7:20左右提交测评,
到故障发生,中间大约1小时33分。关掉所有页面,房间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
他隔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黑暗的背景里,惨白,模糊。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记录:纸质简历,物理性褪色观测到邮箱触发系统响应,
但意外中断证实“推测:存在某种……机制,筛选机制,不…不只是筛选,
更像是…修正,不该成功的成功,修正为失败,合理化的意外。
”打字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在这一切荒唐的,违反常识的现象背后,
他似乎触摸到了某种……规则,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规则就在那个晚上,
他收到了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标题只有两个字“邀约”内容同样简短,
“先生,基于您对系统性规则的敏锐观察力,诚邀您参与一项特殊岗位的初步评估。
岗位:系统观测员工作性质:全程远程薪资:面议如感兴趣,
请于48小时内回复本邮件评估链接将随后发送。请注意,本次邀约仅发送一次,
这封邮件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他回复了两个字“接受”门在身后无声的关上他站在房间里,
整整3秒钟忘记了呼吸这不是一个房间,这是一个……空间,没有,窗户是哑光的灰色材料,
摸上去冰凉,带着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吸音材质,天花板很高,至少有4米,
上面嵌着一排排极细的led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均匀的光,这光很奇怪,他照亮了一切,
却几乎没有产生阴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发现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这一把是灰色的,材质像是橡胶,踩上去完全无声,
而且有种轻微的吸附感长方形的房间,大约50㎡,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面的那面墙,不,
应该叫他,屏幕,由192块显示器拼接而成的环形屏幕墙,微微向内弯曲,
包围着房间中央的工作区区,每一块显示器播放着不同的实时画面,有的显示办公室,
有的显示工厂车间,有的显示商店,有的显示车内。屏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冷白色的光让所有的物体的颜色都显得失真。空气中有淡淡的气味,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类似消毒水的化学气味。他注意到墙角有细小的通风口,
气流几乎无法察觉室温恒定,他穿着长袖衬衫,感觉既不冷也不热,后来他才知道,
这里恒温20°C,湿度45%。“欢迎,观测员。”声音从天花板传来,是合成的女声,
平静,清晰,没有情绪起伏。“你有72小时适应期,在此期间,您可以熟悉操作界面,
观测样本,但无需进行正式记录,72小时后,系统将评估您的适应程度,
决定是否正式录用。”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工作台前,那是一张黑色的弧形桌,
桌上只有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触摸板,和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键盘,
键盘旁有6个物理旋钮,每个旋钮下方有小小的led标签他坐下,
椅子自动调整高度和角度,贴合他的背部曲线他的目光投向屏幕墙192块屏幕,
192个实时场景。他扫视过去。屏幕a42:一家银行的信贷审批室,一个中年女性职员,
正在揉太阳穴。他面前有3块显示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我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岩上有一个钢色的口红印,是暗红色的。他看了一眼时钟,
下午3:17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看向屏幕屏幕b33:一个巨大的电商仓库传送带,
滚动包裹川流不息,一个年轻的打包员站在工作站前,手里拿着扫码枪,每隔大约3秒,
他就拿起一个包裹,“嘀”一声扫码,放进身边的纸箱,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动作完全是机械的。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他调到那个屏幕的音频,
听到他在哼一首走调的歌,反反复复只有两句。屏幕c05:一家创业公司的会议室,
玻璃墙上贴着“使命、愿景、价值观”的标语,白板上写满了“赋能,
抓手、闭环、沉淀、对齐”,围着桌子的6个人,每个人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手里的手机,一个人在发言,语速很快,充满激情,但没有人抬头看他。
屏幕d23:一家医院的护士站,时间是凌晨4:16。一个年轻的护士坐在电脑前,
正在录入数据。他突然停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很快抬起头,左看了看,
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打字。他面前的电子钟,
倒计时4干预权重5记忆衰减率6自我观测他的目光停留在第六个旋钮上自我观测他伸出手,
手指停留在旋钮上方。3秒钟,他移开了手,转向第一个旋钮它轻轻扭动瞬间,
屏幕上每个实时场景的画面边缘都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叠加信息,不同的颜色、波形、数字,
那个银行女职员的心率是89bpm,偏高,她的平均打字频率是每分钟217键,
他已经在座位上连续坐了4小时22分钟。压力指数橙色打包员的心率是61bpm,偏低,
动作规律性99.7%,压力指数绿色,但动机衰减指数是红色创业公司会议室,发言者,
心率是112 bpm,语音能量很高,但“注意力分散指数”显示,
房间里其他5人的平均注意力只有23%护士的心率是76bpm,
但情绪波动指数出现了一个尖峰,就在他擦眼泪的时刻。
他转动第二个按钮屏幕上开始出现光点连线在银行审批室的画面里,
女职员正在处理的一份贷款申请上,浮现出几个红色光点,移除收入证明的数字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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