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初,炎热终于席卷走了疫情。在挥斩破碎不堪的婚姻后,
我带着女儿果断搬离了原以为是长久的家而实际只住了三年多的地方,
终在复旦大学旁边的有些破旧的小区安定下来重新开始生活。
等我气喘吁吁的把最后散落的行李径直拿上五楼,放慢脚步,
迎面才注意到对着楼梯口的厨房窗户上面的老式通风扇齿轮已经被油烟缠绕的油腻老化,
扇叶上挂着的油腻时不时落下来,在下方的窗檐上积累一大坨发亮的黑色污垢。
过了窗户旁边红色斑驳的铁门,拉开门,手上又沾满红色铁锈碎。
走近两步把东西先丢在进门餐厅地板上,地板上铺的老旧的仿木地板的地板皮纸,
延伸到里面的卧室。进门餐厅到厨房的墙上还保留着发黄的墙纸。
只有卧室墙壁到房顶包裹着白色的贴纸,除个别角落处凹凸破损点,整体看着还行,
算是整套房子里最豪华部分的装修。这糟糕的装修比额上不断顺滴下的汗水还刺眼,
刚搬进来,想着通通风吧,门就让它半开着。东西已经全部到位,
我气喘吁吁的用软力随手拖来张凳子坐在房中间位置看看周围。搬来的杂七杂八东西太多,
零碎的还没全部从行李拿出来,包裹随便摆摆已经把这套老式一居室充实起来。
身旁的女儿进门后瞪着懵懂的黑眼睛进门后打量着房间,
我趁这个机会给小小的她介绍说这是以后你和妈妈的家哦,
她仰着头看看我又回看到陌生的房间,随即爽快的奶声奶气的回应说好的妈妈,
又踮着小脚丫追随着好奇的可爱目光围着圈丈量了遍房间后,
停在了那包装着她宝藏玩具的袋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玩耍起她的玩具来。趁着这个机会,
我赶紧还是站起来继续收拾。忙碌间听到半开的门有人敲门,在这里没有熟人,
想着别是门口忘记挪进来的行李有点挡住了上下楼人家的道儿,
我放下手里正收拾的包裹快步走往门口来看。
人看着些许精致的阿姨正着身礼貌对着门往里看着;对视到我的目光她微笑着说:“小姑娘,
你刚搬进来的呀?”“是的,阿姨。”我些许放松的回个微笑,
看看身边还没有摆放好的东西准备继续干活。“我是住你楼下的四楼四零三,
”阿姨继续和声和语的说:“来看看顺便跟你打声招呼。”“ 哦哦,好的呀,阿姨。
”我满心都是想赶紧把房子收拾好不耽误晚上睡觉,也就没有多余的话寒暄上,
微低下身又开始忙碌起来。“ 是这样的,这个房子呢总是容易漏水到楼下,
我跟你说下...”“啊?是嘛?阿姨,这个我不知道呢,是哪个地方容易漏水?
”我有些惊讶,再次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把门拉开大一些。“阿姨,你进来说吧。”“好的,
中介没跟你说呀?
说话间进门熟练的转向卫生间指着马桶旁的几块斑驳发黄的连瓷砖缝都有些年久发黑的地板,
“喏,就这块地方,经常渗水,平时用完水要及时把它弄干净哦,不然我下面就要发大水嘞。
”“哦哦,好的。”这让我有些发懵,租房时中介完全没有跟我说过。
包括前面的大学生租客跟我交接时也没有提到。只提过空调出风口虽然是裸露着的,
但用起来并没有问题。“前面住的是两个复旦的研究生呢,人挺好的,
这里漏水下去我上来提醒过以后就好多了,看你们搬过来了么,我就想着先提前说下。
”“好的,阿姨,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中介他们交接房子时候没跟我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为打消她的顾虑我赶紧保证着。心里懊恼着租房子时候因为着急先安定下来,没细看,
住进来才发现更多问题。“ 这房子房东20年没住,也没有装修过,租客换来换去的。
之前住的人有不注意的,把这里弄的都是水,漏到我楼下淹了一大片,为这个事还报过警,
房东从来不管也不维修。中介他们么要挣钱,
肯定不好的是不说的,我说了你知道注意下就好了。”阿姨语气诚恳的耐心说明着。
“好的好的。”我点点头,只想着房子已经租下,一时也没有其他更好选择,我只能注意。
又说了一会其他,虽然我走神着没有认真听,但都有认真回应着。见说的都差不多了,
阿姨准备回去。“那你忙,我先回去,我就住在楼下,有需要帮忙可以打招呼。
”阿姨应该很爱笑,走了也是笑眯眯的。“好的,谢谢阿姨。”我也再次报以微笑,
看她出了门,就继续收拾。等快收拾到大半,
门口又传来温和的询问声:“你以后住这里了呀?”我抬头一看,
门旁边是位身体撑着宽大碎花裙肉肉的高点的胖阿姨,拎着个小袋子,
微侧着身从门外探着眼光望向我,像是刚从楼梯上来。“是的,阿姨。”我又停下手中活,
走到离门近一点的地方搭话。“我是住你隔壁的五零二,喔哟,之前那两个研究生搬走了呀,
他们两个人很好的。”胖阿姨把她的东西往旁边门口一放转身朝着我继续说道。
两家门口实在太近,两步的距离。或许是自己玩的久了,
这时候女儿才追着声音从房间蹦蹦跳跳出来,昂着头好奇的看着陌生奶奶。“宝贝,叫奶奶。
”我柔声提醒着。“奶奶。”陌生地方陌生人,小家伙有些害羞扭捏的小声。“哎~,囡囡,
你几岁啦?”胖阿姨朝着女儿微微弯下腰笑盈盈问着孩子,又抬头看看我。“这是你女儿呀?
”“我两岁半了...”小家伙应该是觉得已经完成认识任务了,
跳跳着走开去找她感兴趣的事。“是的,阿姨,你进来看看哇。
”看到阿姨追望着女儿进去玩耍,我把门再拉开大些说。“ 哦,好的,
我看看这房子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胖阿姨走路有些缓慢,
她左右微摇晃着挪进来几步走到卧室又转到旁边卫生间和厨房看了看。
“这房子好多年没装修了,呦,卫生间地板弄成这样子,之前住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
前面两个研究生还不错。”“嗯,刚才楼下的阿姨来提醒我漏水的问题,
也跟我说前面两个研究生挺好的。”“哎--对,他们是不错的呀,疫情时候么,
我一个人不方便搬床,还麻烦他们帮我挪的,人很好的。”阿姨边点着头边赞同。
任何时候读书人都是受人赞赏的,两个阿姨语气里都是对读研究生的年轻人的赞许。
“嗯...”我附和着点头微笑。
“你们看着也蛮好的......”胖阿姨边说着边走出来,两步到她自己家门口,开了门。
迎接她的是房子里进门对着的是靠墙的木色玄关柜子,
准备进去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站在门框边送她的我:“你要不要也进来看看我这里呀?
”“哦,先不了,下次可以再看,阿姨,我先收拾屋子了。
”突见阿姨这么爽朗我还不太好意思,笑着客套了下。“好的,下次看,那你忙吧。
”阿姨很真诚随意的回道。“好的。”我有些愉快起来。听到胖阿姨轻关上了门,
我转身继续收拾——直到晚上出去吃了晚饭,顺带女儿在小区公园放会风,回来再收了尾。
等收拾好晚上带着女儿洗浴,先接水给女儿泡澡,才发现热水器的浴霸头出水特别的慢,
简直没办法直接对着洗澡。我有些急了,发消息问完租客又问中介,
他们回应我这个用起来就是这样的。我没话可再说了,
只觉得这房子怎么问题越来越多;租下来的时候只顾着便宜了,其他都没看。
这让我有些懊恼,但没办法,只能怪自己做事大意。只能把水接多点再洗好澡,
带着女儿睡觉。关了灯又发现灯泡总时不时闪几下,我还未顾不得惊吓。
躲在怀里的女儿也看到了黑暗中不安的闪烁,
吓得把小脑袋缩进我臂弯里带着哭腔说:“妈妈,我要回家,我们回家,
呜......”我心中的泛起酸瞬间涌上鼻头,控制住自己即将变声的心酸,
把紧贴在怀里的小身体抱着再紧一紧,
用手轻柔安抚着女儿害怕的小脑袋连声安慰:“没事哦,宝贝不怕,这就是我们的家呀,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女儿不再说话,哭声也渐声微小停止,
不一会儿继续缩着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放松了下来。女儿安睡让我紧绷着的心再次放松下来,
只是想着灯怎么也是坏的,我无奈的叹口气,准备明天和中介打声招呼让他们换一下。
太累了,困意瞬间也席卷了我。第二天联系到中介灯泡总算换好,
但卫生间浴霸的问题没办法解决。叫来维修的说是热水器太小了,水管也小,出水限制,
除非是都换掉重新装。但交涉下来,没什么严重到不能用的问题出现,房东肯定是不换的,
我想想只能以后把水提前接到大桶里跟女儿一起洗澡更方便。
接下来网购的地板防水贴纸和压缩泡沫垫子到了,
我清了房间和地板里外常年积累的能清掉的部分污垢,
在卧室铺上了特买的压缩泡沫地垫:原地板只是单层薄薄的防木板皮。女儿尙小调皮爱蹦跳,
磕碰受伤;又在后面跟楼下阿姨打照面时有听她提过自己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受不得太大响声,
这样就也可以隔点声。之前想找装修好点的合租房时多数因为对方怕带孩子会吵,总被拒绝,
才只好租下能有便宜的一居室。
厨房我费了好大劲才清理掉墙壁和煤气灶上那些常年累积出来的厚厚的油污。油烟机没有,
还是那个往下滴废油的风扇,挂的那样高,只能不管它。等我把窗檐外的油污垢擦干净,
这样操作下来居然让好几个新抹布变成黑乎乎沉甸甸的放哪里都能留下一滩黑油污的破布。
擦完这些接着我又在水槽边的水泥台阶上,和嵌在墙里的一个小碗柜上,
分别都贴了层防水贴纸把它们包裹住,看起来干净许多。
餐厅的冰箱里面的支架全拿出来水洗一遍,再里外擦干净。
卧室外面阳台右侧有个房东放了很多年的书柜,和一个凤凰牌缝纫机。
书柜里面的书横位错落,夹杂着不少老鼠屎,灰层等,我又逐一清理打扫干净再放回摆正。
一个人带娃加忙碌,睁眼就干,累的闭眼就眠,忙完了好几个天黑。再次待到晚上女儿睡着,
我起来到卫生间开始贴防水地板贴纸。仔细比对裁好就忙活我半夜,
顾头不顾尾的中间还犯点错,总是裁的不是那么完美。干活还是不适合一个人埋头苦干,
不然总容易出点差错。到开始贴的时候,听到女儿喊着我:“妈妈,你在干嘛呀?
”我抬起头看到女儿睡眼惺忪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乖巧没有哭闹,心里有点安慰。
想去抱抱我的宝贝,可手里贴纸已经撕开贴膜在贴了我不能停下来。“妈妈在贴东西哦,
宝贝先自己睡觉哈,我一会就来...”,来不及抚慰她更多,
怕撕开的贴纸贴歪我低下头继续比着一点点按压。等我再抬起头看女儿时,
小家伙索性躺在卧室门口地垫上,小脸对着卫生间能看到我的地方,眯着眼又睡着了。
我心里一酸,也不去动她,天热着是不会受凉的,地垫也都是铺的干净的。卫生间不大,
就贴的时候要认真比对按压费点时间,加快速度贴好全部防水贴纸,
我抱起地上的女儿两个人回床上睡了一个香香的好觉。清晨再起来,
就是一个收拾完毕简单温馨的小窝。女儿也没有再跟我提过“要回家”,也许对孩子来说,
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吧。一天傍晚突然下大雨,
风雨声不断的从阳台窗缝隙穿进来拍打着卧室窗户,
提醒到我装有宝宝椅的电瓶车还停搁在楼下,它是平时我带女儿出去办事必备代步工具。
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又怕车淋太久损坏电池,我想着把它挪到车棚去好些。但女儿太小,
独自放家里有些不放心,带着一起又不太方便,斟酌了下,就敲响了胖阿姨的门。
“来了~”听到离房门越来越近的鞋拖声,等胖阿姨开了门看到我,还没等她再张口,
我试探性的问:“阿姨,外面下大雨了,我想下去把我的电瓶车挪到车棚,
带着小孩不太方便,您能帮我看下小孩吗?”“可以啊,把她带过来吧。
”阿姨带着欢迎的语气,伸手把门拉开的更大了。“好的,谢谢阿姨。
”我开心的转身去房间把女儿拉到胖阿姨的门口。“宝贝,你在奶奶这里待一会,
妈妈把车挪好以后来接你哦。”前面见过面女儿已经不陌生了,乖巧的仰着头对着奶奶笑,
点点头回应我的话。胖阿姨在门口侧身拉着带女儿进去,带着哄孩子的愉快的嗓音“来,
在奶奶这等妈妈回来。”又回头对着我说:“我帮你看着,你去吧。”“谢谢阿姨。
”看着宝贝毫无拒绝的跟着奶奶转身进到房间里,等合上门,拿起伞我飞奔下了楼。
下楼打开伞,冲进雨里,耳边瞬间只有雨滴敲在伞面上发出厚重的哒哒声。
雨水从车身不断的向下冲刷再流向地面,不可能骑过去了,就只能一手打伞一手推车,
慢慢把车推进车棚后再回到楼上。我又敲开胖阿姨的门:“阿姨,我回来了。
”“车子放好啦,还挺快嘛。”胖阿姨打开门传来了让人听着不由的快乐的声音。“嗯,
放好了,雨下的好大哦,阿姨费心啦,谢谢你哦。”我打心底笑着回应着。“不客气的,
雨下的是蛮大的,你女儿在吃苹果呢,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阿姨微笑着用另只胳膊指向房间邀请我进去。“好的呀。”这回我不客气了。进门后,
我这才看清她住的房子格局。进门厅放的个餐桌,
左边是个小房间:摆放着木沙发和闲置的床,床上面堆了点排放有序的杂物。
房中间一个木色小圆桌上面摆了些瓶罐,旁边靠墙的桌子上供着乳白色陶瓷观音尊像,
前边的香盆里洒落些许灰白色香灰。小房间隔墙进去有个窄窄的卫生间,
墙壁边挂着洗漱盆之类的,干净无味。卫生间出来再往右是阿姨休息的大卧室,
连着豁然开朗的光亮宽敞的阳台。是个两居室,比我们租住的多一个房间的面积。
整体的木色装修陈旧了些,朴素,整洁。
女儿正坐在卧室桌子旁的椅子上两只小胳膊倚着桌子认真嚼着苹果。“妈妈,你看,
奶奶给我吃苹果~”看到我进来,女儿闲着的两只小腿前后交替摇起来,
闪着欢乐的眼睛举着手里的苹果块向我炫耀。“阿姨,谢谢你哦。”我甚是感激。
“不客气的,很乖的哦。她刚上完厕所,我给她洗洗小脸,洗洗小手,问她吃不吃苹果,
她说要吃的,就切了小块给她......”“阿姨,麻烦你了,谢谢你哦。
”我更不好意思了,有些局促的站着感谢。“没关系,我以前也照顾小孩子的,我外孙,
孙女都带过,都是我一手带到大......”胖阿姨有些开心的打开长话匣子。“嗯,
是嘛,阿姨照顾小孩子很用心,看得出来。”既然进来了,我也不好马上就回去,
就接着阿姨停顿时的话聊聊天。“是的呀,现在他们都大用不着照顾了,我也年纪大了,
外孙上大学了,孙女上初中了已经。”“哦,这么大啦,阿姨您今年年纪?”“我七十六了,
看的出来哇?”胖阿姨快乐的语调带着。“看不出来哦,阿姨看着很年轻,
跟我们老家人六十多岁差不多。”我真诚端详着胖阿姨皱纹不明显的脸感叹。“呵呵,
我七十多岁喽。不年轻了喽,现在身体不好了,
做点事情都很费劲的哈哈...”胖阿姨笑哈哈的继续问。“艾,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乐美。快乐的乐,美丽的美”说完想起我还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阿姨可以叫我冰冰,
冰雪的冰”。“哦,冰冰,乐美她很乖的,我刚教她背诗,她还会背咏鹅。
”桌子上有本唐诗三百首,胖阿姨边说边拿起来翻几下,“我以前教孙女用的,刚教乐美看,
我说鹅鹅鹅,她就知道说曲项向天歌,这么小就会背,很聪明哦。”“嗯,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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