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转学生竟是古书魂林知微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转学生,
是在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上。教室里弥漫着早春特有的潮湿气息,
窗外的梧桐还没发芽,枝桠在晨光中显得萧瑟。她照例比别人早到二十分钟,
摊开《古文观止》,从《郑伯克段于鄢》开始背诵——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每天早自习背一篇,三年下来,刚好能把这本书过完两遍。
班主任老周领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走进来时,她正背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沈时砚,从……呃,从外地转来的。"老周的介绍有些含糊,
"沈同学文科很好,大家多交流。座位嘛,就坐林知微旁边那个空位吧。"林知微抬起头,
看见那个少年朝她走来。他生得很清秀,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古雅,
像是从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但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他的神态——他看着教室里的一切,
日光灯、投影仪、电子班牌,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异,像个误入奇境的旅人。
"这位……同窗,"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敢问此处是何书院?
"林知微愣了一下:"一中啊,临海市第一中学。""一中……"他喃喃重复,
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原是官学。"林知微皱起眉。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转学生紧张可以理解,但哪有人管高中叫"官学"的?"你没事吧?"她忍不住问。
沈时砚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手中的书上停住,忽然露出一丝熟悉的神色:"《古文观止》?
""对,你也在背?""岂止是背,"他的语气里有了些许放松,
"这是……这是小生幼时开蒙之书。"小生?林知微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但奇怪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第一节是数学课,讲的是导数的应用。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求极值的题目,沈时砚盯着那些符号,脸色渐渐发白。
"这是……何种符文?"他侧过头问林知微。林知微差点笑出声:"什么符文,这是数学啊。
导数,你以前没学过?"沈时砚摇头,神情茫然。"那你以前学的是什么课程?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还有策论时文。
"林知微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种迷茫和困惑是装不出来的。"你……真的是从国内转学来的吗?"她试探着问。
沈时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崇明十九年春,
小生正在书房温书,忽觉天旋地转,醒来便到了此处。"崇明?林知微是历史课代表,
对年号格外敏感。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明清两代没有崇明这个年号,
听起来倒像是……"你说的崇明,是哪个朝代?"沈时砚看了她一眼,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自然是大梁朝。"大梁?历史上没有大梁朝。
林知微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网文设定,心跳漏了一拍。"你该不会是……穿越来的吧?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音。沈时砚怔住,
继而露出苦笑:"若'穿越'是指从一个时代跌入另一个时代,那小生……恐怕确是如此。
"林知微盯着他看了很久。作为一个严谨的历史课代表,她本应该嗤之以鼻。穿越这种事,
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但作为一个在这三年里把《古文观止》翻烂了两本的人,
她分辨得出什么是刻意模仿的古腔古调,什么是真正浸润在古典文化里的自然流露。
沈时砚的一言一行,都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演出来的。"好,"她深吸一口气,
做了一个可能是她人生中最荒唐的决定,"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时砚茫然地摇头:"小生……不知。醒来时身处一间小屋,有人给了小生这身衣裳,
带小生来此处……说是读书,小生便来了。""那个人是谁?""不知。他只说,
让小生好好读书,一年后自有分晓。"一年后?林知微算了算时间,高二下学期到高三毕业,
刚好一年多一点。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行,"她把《古文观止》推到一边,
抽出一张草稿纸,"既然你要在这里待一年,那些'符文'你必须得学会。从今天开始,
我教你现代知识。作为交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翻得起毛边的古书上。
"你教我古文。不是考试用的那种翻译背诵,
是真正的古文——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写文章、怎么作诗的。
"沈时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当真?""当真。"两人对视一眼,
算是达成了这个荒唐的协议。2 官学奇谈惊现课堂教沈时砚现代知识,
比林知微想象的要难得多。首先是语言问题。他虽然能听懂现代汉语,
但许多词汇对他来说完全陌生。"手机"在他耳中是"掌中之镜",
"电脑"被他理解为"雷公神器",至于"导数""函数"这些数学概念,
更是让他如坠云雾。"这'变量'为何物?"第一次课后辅导时,他指着课本问,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如何能变?"林知微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你写文章时,
同一个典故,用在不同地方,效果是不是不一样?""自然。""那典故就是常量,不变的。
但它的'效果'会随着上下文变化——这个效果,就像是变量。
"沈时砚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那这'函数',便是效果与上下文之间的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林知微发现,他的理解能力其实很强,
只是需要用他熟悉的方式来解释。于是她开始用诗词典故来讲数学,
用历史事件来解释物理定律,用书法结构来分析化学键的空间构型。而作为回报,
沈时砚教她的古文,也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你们学校里的先生教古文,只教字句,
不教文气,"有一天放学后,他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补课,
沈时砚看了她默写的一篇《陈情表》,摇头叹息,"'臣密言:臣以险衅,
夙遭闵凶'——这句你怎么读?"林知微按照平时背诵的方式读了一遍。
沈时砚皱眉:"不对。李密写这篇表文时,是在晋武帝三番五次征召,他无法推脱的情况下。
他开口便说'臣密言',这三个字要低,要沉,像是一个人跪在阶下,不敢抬头。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微微躬身,语调低缓地念道:"臣密言——"那一瞬间,
林知微仿佛看见一个年迈的文人跪在威严的朝堂上,颤抖着开口。"'臣以险衅,
夙遭闵凶',这八个字要快,要急,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苦楚一下子涌上来,不吐不快。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悲怆。林知微听得怔住。
原来古文是要这样读的。不是干巴巴地背诵翻译,而是要把自己代入作者的处境,
感受他的情绪,然后用声音把这种情绪传递出去。"再来,"沈时砚说,"你读一遍。
"林知微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他的语调读了起来。读着读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李密的祖母已经九十六岁,朝不保夕,而他被迫离家赴任,那种两难之间的痛苦,
她好像忽然之间就理解了。"好,"沈时砚微微颔首,"再读下去。"那天下午,
他们把整篇《陈情表》读了七八遍,直到夕阳西下,树影婆娑。
林知微发现自己对这篇文章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了。从那以后,
他们形成了固定的模式:白天上课时,林知微帮沈时砚记笔记、解释概念;放学后,
他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沈时砚教她读古文、讲诗词格律、分析历代名篇的行文技法。
三月的某一天,英语课上,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问题。"大部分同学都这样翻译。沈时砚看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忽然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推给林知微看。"在与不在,是为大惑。"林知微愣住。
这个翻译……竟然有种《庄子》的味道。"你怎么想到的?"她压低声音问。
沈时砚轻声道:"《齐物论》有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生与死不过是存在与不存在的变换,与这句话意趣相通。"林知微看着那六个字,
忽然觉得古典与现代之间的壁垒,似乎没有那么厚重了。3 古文观止藏玄机四月中旬,
期中考试。沈时砚的成绩出来时,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沉默了。语文:满分。数学:十二分。
英语:八分。物理:零分。化学:零分。总分比年级最后一名还低二百多分。"这个转学生,
"老周揉着眉心,"到底什么来头?"语文老师倒是兴奋得不行:"他的作文我给了满分!
你们看看这篇文章,这文笔,这典故,这行文气韵——说实话我教了三十年书,
没见过学生能写成这样的。""那有什么用,"老周叹气,"高考又不是只考语文。
"林知微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完了老师们的议论,心里有些发沉。
她知道沈时砚已经很努力了。每天晚上他都学到十一二点,用她给的教辅资料一道道做题。
但现代知识体系和古代实在差得太远,一个学期的时间,
根本不够他补完初中三年加高中两年的内容。"没事,"晚自习时,她把成绩单递给他,
"数学已经比开学时好多了,至少函数部分你做对了。"沈时砚看着那些刺眼的分数,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林姑娘,你可知道,在小生那个时代,科举考什么?
""八股文?""不止。"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四书五经的墨义,诗赋策论,
还有殿试的对答。小生十四岁便过了县试,十六岁中了秀才,
本打算今年参加乡试……"他没有说下去。林知微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的时代,
他是万里挑一的读书人,前途无量。可到了这里,他连高考都考不过,像是一个笑话。
"你别这么想,"她轻声说,"你的能力没有问题,只是知识体系不一样。给你时间,
你一定能学会。"沈时砚看了她一眼:"可是,小生或许没有那么多时间。
"林知微心里一沉:"什么意思?"他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像一面古老的铜镜,静静地悬在天边。五月份,
林知微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首先是沈时砚的字迹。他一直用毛笔练字,
那是他保留的少数习惯之一。但最近她发现,他写的字开始变淡,像是墨汁不够浓似的。
"你换墨了?"她问。沈时砚摇头,神色有些复杂:"不是墨的问题。
"其次是他开始变得更加安静。以前他会兴致勃勃地给她讲某首诗的典故,
某篇文章的精妙之处,但现在他常常望着窗外发呆,问他什么都只是微微摇头。
有一天体育课,她们班和隔壁班一起踢足球。沈时砚坐在操场边上看,林知微陪他坐着。
"林姑娘,"他忽然问,"你为何对古文如此痴迷?
"林知微想了想:"因为那些文字让我觉得,千百年前的人和我是有连接的。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都藏在那些字句里。读他们的文章,
就像隔着时间和他们对话。"沈时砚静静地听着。"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就看书。《古文观止》是我爷爷留下的,他去世前一直在读,
书页上还有他做的批注。"她低头笑了笑,"所以我总觉得,读这本书的时候,
爷爷还在陪着我。"沈时砚沉默了很久。"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你不只是在读古人的文章,也是在读你祖父的心意。""嗯。"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操场上的欢呼声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沈时砚忽然站起身:"林姑娘,有些话,
小生该告诉你了。"林知微抬头看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小生说过,一年后自有分晓,
"他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后来又来找过小生一次。""他说什么了?""他说,
小生在这里的时间,只到明年六月。若在那之前小生无法回去,便会……"他顿住,
似乎在斟酌用词。"会怎样?""会烟消云散。"林知微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还说,回去的方法,在小生自己身上。"沈时砚苦笑,"可是小生想了许久,
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林知微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等等,他有没有说更具体的?
什么条件,什么时间点?""只说……高考前夜,子时之前。"高考前夜?明年六月六号?
林知微算了算,还有一年零一个月。"那我们还有时间,"她站起身,"别放弃,
一定有办法的。"沈时砚看着她,眼神复杂:"林姑娘为何要帮小生?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因为你是我同桌,"林知微打断他,语气坚定,"同桌有难,
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还没把《古文观止》给我讲完呢,怎么能走?
"沈时砚怔住,继而笑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像是冰封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流淌的春水。4 穿越者身份曝光高三开学后,
林知微正式启动了她的"拯救沈时砚"计划。首先是学业。她制定了详细的补课计划,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给他讲解知识点。数学从初中的方程开始补起,
物理从牛顿三定律开始讲起,化学从元素周期表开始背起。沈时砚学得很认真。
他有极好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一旦掌握了现代知识的逻辑框架,学习速度就快了起来。
到了十月份,他的数学已经能跟上课堂进度了。"这导数,"有一天他做完一套卷子,
忽然感慨,"其实与《易经》的变化之道相通。万物皆在变化之中,
这函数不过是把变化的规律用符号表达出来罢了。""你这是融会贯通了,"林知微笑着说,
"下次物理课讲运动学,你也用《易经》来理解试试。""那不行,"沈时砚认真地摇头,
"《易经》讲的是天地之道,物理讲的是器物之理,层次不同。"林知微被他逗笑了。
学业之外,她还在想另一个问题:回去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那个神秘人说"在他自己身上",这话太笼统了。是指他的能力?他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
她开始翻阅各种关于穿越的记载。《搜神记》《太平广记》《聊斋志异》,
凡是涉及时间异常的故事,她都找出来研究。"这些书我以前读过,
"沈时砚看着她摊了一桌子的古籍,摇头道,"都是志怪小说,不足为凭。""万一有呢?
"林知微不死心,"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转眼间,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5 期中考试现端倪三月的某一天,